原子层沉积(ALD)凭借自限制表面反应实现原子级厚度控制、优异保形性与大面积均匀性,已成为先进半导体、光伏、显示、储能等领域的关键薄膜工艺。然而,传统时序型 ALD(temporal ALD)依赖真空腔体、脉冲通气与长时吹扫,沉积速率低、设备成本高、难以实现大面积连续化生产,严重制约其在光伏、柔性电子、动力电池等大面积、高通量、低成本刚需场景的规模化应用。
空间原子层沉积(Spatial ALD, SALD)通过空间分区替代时序交替,将前驱体、共反应物与惰性吹扫在空间上分离并连续供给,使基底通过机械运动完成 ALD 循环,从根本上消除了时序 ALD 的吹扫损耗与真空瓶颈。在此基础上,常压空间原子层沉积(Atmospheric‑Pressure Spatial ALD, AP‑SALD)完全脱离真空系统,以近场间隙 + 惰性气帘实现反应区隔离,在常压下实现高质量、高通量、低温、大面积原子级薄膜制备,被公认为 ALD 技术走向工业化量产的核心路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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时间型 ALD 与空间 ALD 的区别
(上图为热 ALD,下图为等离子增强 ALD)
一、空间原子层沉积(SALD)基本原理
1.1 ALD 的核心本质:自限制双半反应
原子层沉积建立在两个分立、自限性表面化学反应之上:
第一半反应(前驱体吸附):前驱体分子与基底表面活性位点(-OH、-NH₂等)发生化学吸附,直至表面位点完全饱和,反应自发终止;
第二半反应(配体去除与表面重生):共反应物与吸附态前驱体配体反应,将配体以气相副产物脱除,重构表面活性位点,完成一个原子层的生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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ALD 的沉积原理
ALD 的核心学术特征:
自限制(self-limiting):单分子层饱和吸附,无多层物理吸附与气相副反应;
逐层生长(layer-by-layer):厚度由循环次数精确标定,与时间 / 通量无关;
保形覆盖(conformal coverage):沿表面形貌共形生长,高深宽比结构无厚度梯度;
低温可实现:等离子体增强可将反应温度降至室温~100℃。
1.2 时序 ALD 与空间 ALD 的范式差异
传统时序 ALD 在同一空间、不同时间依次完成:前驱体脉冲→真空吹扫→共反应物脉冲→真空吹扫。其固有瓶颈在于:
吹扫 / 抽真空占循环时间 > 50%,沉积速率仅~0.01 nm/s;
真空系统导致设备昂贵、运维复杂、难以放大;
批次式加工,无法对接连续化产线。
空间 ALD(SALD) 提出同一时间、不同空间的反应分离模式:
反应器喷头内置前驱体区、惰性气帘区、共反应物区,气体连续流动;
基底以平移 / 旋转 / 卷对卷运动依次穿越各区,每完成一次穿越即完成一个 ALD 循环;
惰性气帘动态隔离前驱体与共反应物,替代真空吹扫;
反应不受真空约束,可直接在常压下稳定运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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典型的单片式空间 ALD 设计
空间 ALD 的范式革新在于:以空间分离消解时序损耗,以气帘隔离替代真空约束,以连续运动实现高通量量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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时序性 ALD 与空间 ALD
1.3 常压空间 ALD(AP‑SALD)的核心科学问题
AP‑SALD 在学术与工程上必须解决三大核心问题:
常压下的反应区隔离:如何在 1 atm 高气压、高碰撞频率下,抑制前驱体与共反应物的横向扩散混合,避免寄生 CVD 反应;
近场气动力学:微米级基底‑喷头间隙下的(Poiseuille‑Couette flow) 调控,实现气体约束、吹扫与排气协同;
常压等离子体耦合:大气压介质阻挡放电(DBD)等离子体的均匀性、活性物种产率与低损伤可控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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Poiseuille‑Couette 流作用机制
这三大问题共同决定 AP‑SALD 能否保持纯 ALD 生长机制,并实现高质量、高均匀、高稳定的薄膜沉积。
二、常压空间原子层沉积(AP‑SALD)的原理与气动力学基础
2.1 AP‑SALD 的工作原理
常压空间 ALD 反应器由固定喷头与运动基底构成,喷头内部采用多通道模块化分隔设计,依次排布:
前驱体注入区:连续供给金属有机 / 无机前驱体蒸汽;
惰性气帘隔离区:高流速 N₂/Ar 形成气障,阻止前驱体与共反应物混合;
共反应物 / 等离子体区:供给 H₂O、O₃或 O₂/Ar DBD 等离子体;
分区独立排气:各区尾气就近抽出,降低气体串扰。
基底以恒定速度穿过喷头下方,表面依次经历:
前驱体化学吸附(饱和自限制);
气帘吹扫(移除未吸附前驱体);
共反应物 / 等离子体反应(配体烧蚀、表面重生);
二次气帘吹扫(移除副产物)。
每完成一次穿越,生长一个原子层,厚度 = 循环数 × 每循环生长量(GPC)。
2.2 常压下的气体隔离机制:气帘 + 近场间隙 + 排气耦合
常压下气体扩散系数大、易混合,AP‑SALD 通过三重机制实现近乎完美的反应区隔离:
(1)近场微米间隙约束
基底与喷头间隙严格控制在 20–250 μm,形成窄缝流动,气体横向扩散路径被极大压缩。间隙越小,气体横向穿透阻力越大,隔离效果越强。
(2)高动量惰性气帘
气帘区以高流速、高流量 N₂/Ar 垂直喷向基底,形成动态气障,其动量高于前驱体 / 共反应物的横向扩散动量,从动力学上抑制串扰。
(3)分区同步排气
前驱体区、等离子体区均配置独立负压排气,使气体以垂直向下为主流方向,而非横向扩散,实现 “气墙 + 抽走” 双重隔离。
三者协同,使 AP‑SALD 在 1 atm 下仍可实现无 CVD 副反应、纯 ALD 生长,GPC 稳定、薄膜杂质(C/H/O/N)可控。
2.3常压等离子体增强 AP‑SALD(AP‑PE‑SALD)
低温、高质量氧化物 / 氮化物沉积依赖等离子体增强,AP‑SALD 普遍采用介质阻挡放电(DBD) 等离子体:
大气压均匀放电,无电弧、无高能离子轰击;
产生高浓度 O、OH、N 等活性自由基,替代热驱动;
反应温度可降至 80℃ 以下,兼容 PET、PI、钙钛矿等热敏基底;
配体去除更彻底,薄膜致密度、纯度、电学性能显著提升。
以 Al₂O₃ 为例:
前驱体:TMA(三甲基铝);
等离子体:Ar/O₂;
第一半反应:TMA 与表面 - OH 反应生成 Al-CH₃ 表面,释放 CH₄;
第二半反应:O 自由基氧化 - CH₃ 配体,生成 CO₂、H₂O、CH₂O 等,重构 - OH 位点。
2.4 AP‑SALD 的关键动力学与均匀性机制
AP‑SALD 的沉积速率由基底速度与喷头长度共同决定:
texp=L/v
其中 texp 为单区曝光时间,L 为反应区长度,v 为基底运动速度。
为保证自限制饱和,需满足:
texp≥τsaturation
即曝光时间必须大于表面饱和时间常数。
在均匀性上,AP‑SALD 实现:
大面积均匀性:±1% 以内(米级卷材 / 大板玻璃);
边缘均匀性:无真空 ALD 常见的边缘效应;
保形性:高深宽比结构(>50:1)共形覆盖能力与真空 ALD 相当。
三、常压空间 ALD 的核心反应器构型
3.1 旋转式 AP‑SALD 反应器(实验室级)
旋转式构型为学术研究标准平台,典型代表为 TNO-Holst Centre 设计的旋转盘式 AP‑SALD:
基底固定在旋转真空吸盘上;
喷头为扇形分区,包含前驱体槽、等离子体槽、气帘与排气;
旋转一周 = 一个 ALD 循环;
间隙:50–150 μm;
优势:结构紧凑、易耦合光谱诊断(FTIR/OES)、参数精准可控;
适用:晶圆级机理研究、工艺开发、小批量样品制备。
旋转式反应器的核心价值在于:可精确控制曝光时间(RPM),用于 GPC、温度窗口、饱和曲线等基础学术研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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旋转盘式常压 SALD 系统
3.2 片对片(Sheet‑to‑Sheet, S2S)AP‑SALD 反应器(刚性基板量产)
片对片 AP‑SALD 面向刚性大板:硅片、玻璃、蓝宝石、陶瓷等,是光伏、显示、功率半导体的主流量产构型。
3.2.1 结构与工作模式
线性模块化喷头:超长直线型喷头,包含多组重复单元(前驱体→气帘→等离子体→气帘);
直线电机驱动平台:刚性基板放置在气浮平台上,以恒定速度线性穿越喷头;
一次通过多循环:基板单次穿越即可完成数十至数百循环;
间隙:50–250 μm;
常压敞开环境:无需真空锁,可直接 Inline 集成。
3.2.2 典型设计
Spark Nano(SALD B.V.)模块化直线喷头
可扩展宽度:≥1.3 m;
支持热 AP‑SALD 与 AP‑PE‑SALD 双模;
适用:显示玻璃、盖板、功率器件晶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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S2S 量产设备的设计(高通量进样及模组化 ALD 模组)
3.2.3 S2S AP‑SALD 的核心优势
完全兼容半导体 / 面板标准片式产线;
基板无张力、无变形,适合超薄玻璃 / 脆性材料;
单循环节拍可降至ms 级,沉积速率达 1 nm/s;
无真空负载锁,节拍损失极低。
3.3 卷对卷(Roll‑to‑Roll, R2R)AP‑SALD 反应器(柔性基板量产)
卷对卷 AP‑SALD 面向柔性卷材:PET、PI、铜箔 / 铝箔、柔性玻璃等,是柔性 OLED、钙钛矿、锂电池、阻隔膜的终极量产方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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早期的低真空 R2R SALD 模块
3.3.1 结构与工作模式
R2R AP‑SALD 主流采用转鼓式(drum‑type)设计:
精密转鼓:卷材包覆在温控转鼓表面,随转鼓同步运动;
固定弧形喷头:贴合转鼓曲率布置,包含连续循环单元:前驱体→气帘→等离子体→气帘;
卷材运动速度:10–180 m/min;
气浮 / 低摩擦传输,张力闭环控制;
常压开放结构,可串接多段喷头实现多层沉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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美国科罗拉多大学设计的 R2R 系统
3.3.2 关键技术点
1.卷材均匀性控制:转鼓圆度、动平衡、温度均匀性、喷头同轴度直接决定膜厚均匀性。
2.微米级间隙稳定性:卷材运行中跳动必须控制在 ±5 μm 以内,保证间隙恒定。
3.高速气帘隔离:高速卷材会带动气体形成拖拽流,必须通过高气帘流速 + 强排气抵消。
4.低温沉积:柔性基材耐热通常 < 120℃,必须采用 AP DBD 等离子体。
3.3.3 工程性能
卷材宽度:≥1 m;
沉积速率:1 nm/s 级;
均匀性:±1.5%(1 m 宽幅);
阻隔性能:WVTR<10⁻⁶ g/m²・day(OLED 封装级);
年产量:百万平方米级。
Spark Nano (SALD B.V.) 已开发高速 R2R AP‑SALD,线速度可达 100 m/min,并且通过模组化设计可满足 5-10 个 ALD 模组的单模块沉积,并进行累加实现双面或多层沉积,幅宽可定制(0.5-1.5m)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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Omega™ 高速卷对卷 SALD 系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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片对片(S2S)与卷对卷(R2R)AP‑SALD
4.1 适用基底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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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.2 气动力学与隔离差异
S2S 为直线平板流,流场稳定、易于 CFD 优化;
R2R 为曲面剪切流,伴随转鼓牵引的圆周速度梯度,对气帘设计要求更高。
在相同间隙下:
S2S 均匀性优于 R2R;
R2S 通量远高于 S2S(连续不停机)。
4.3 等离子体耦合与低温性
两者均采用 AP‑DBD,但 R2R 更依赖低温等离子体:
R2R 必须控制基材温升 < 5℃/min;
S2S 可适度提高等离子体功率,提升薄膜致密度。
4.4 均匀性、精度与通量对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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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、AP‑SALD(S2S/R2R)的核心材料体系与生长机理
5.1 氧化物体系(最成熟)
1. Al₂O₃
前驱体:TMA;
共反应物:H₂O(热)/O₂‑Plasma(PE);
GPC:0.12–0.18 nm/cycle;
应用:钝化、阻隔、栅介质。
2. SiO₂
前驱体:BDEAS、BTBAS、TDMAS;
机理:配体交换→DEA 脱附→等离子体燃烧;
应用:阻隔、层间介质、封装。
3. ZnO / IZO / IGZO
前驱体:DEZ、TMIn、TEGa;
应用:透明导电、TFT 通道。
5.2 常压等离子体对机理的调控
低压 PE‑ALD:离子轰击参与表面反应;
AP‑PE‑SALD:离子在鞘层碰撞冷却,主要为自由基反应;
副产物:CO₂、H₂O、CH₄、CH₂O、O₃;
温度升高导致:
表面脱羟基→GPC 下降;
燃烧反应减弱,热反应增强→CH₄ 上升;
O₃ 热分解→浓度下降。
该机理是 S2S/R2R 工艺温度优化基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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六、片对片与卷对卷 AP‑SALD 的典型应用
6.1 光伏(最早规模化)
晶硅电池 Al₂O₃ 钝化
S2S AP‑SALD,通量 8000 片 /h,效率提升 0.5%+,成本下降 60%。
6.2 柔性电子与阻隔膜
柔性 OLED 封装
R2R AP‑PE‑SALD 沉积 Al₂O₃/SiO₂ 纳米叠层,WVTR<10⁻⁶,室温、高速、无损伤。
6.3 薄膜晶体管(TFT)
背板栅介质 / 缓冲层:Al₂O₃、ZrO₂
S2S/R2R 均可,大面积均匀性满足显示级要求。
6.4 锂电池与固态电池
极片界面涂层:Al₂O₃、LiPON、氧化物固态电解质
R2R AP‑SALD 连续涂覆铜 / 石墨 / 三元极片,抑制副反应,提升循环寿命。
6.5 半导体成熟制程
成熟制程介质 / 钝化
S2S AP‑SALD 替代低压 ALD,成本降低 50–70%,通量提升 50 倍。
七、结语
常压空间原子层沉积(AP‑SALD),特别是片对片(S2S)与卷对卷(R2R)规模化构型,从根本上突破了传统 ALD 的真空、通量、成本与尺度瓶颈,在保持 ALD 原子级精度、保形性与均匀性的前提下,实现了常压、高通量、低温、大面积连续化原子级薄膜制造。它不仅是 ALD 技术的学术范式革新,更是先进制造从 “实验室” 走向 “大规模工业化” 的关键支撑,将深刻重塑半导体、光伏、柔性电子、储能、阻隔材料等领域的产业格局。
八、展会邀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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